青筋骨节脆弱得随时会破碎。
祖父去世的时候,他哭肿了眼睛,痛恨疾病。父亲后来也死了,同样的病。母亲开始恐慌度日,每次看向他的眼神尽是悲悯。
他无比清楚死亡威胁的滋味,也明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无助痛苦。所以,他不想让身边亲近的人知道,他会死,他快死了。
爱?想好好爱的,但是不敢爱。不想让自己的悲惨遗传给下一代,不想让心爱的人承担不幸。结局注定是死,何必连累别人。
也曾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脱逃不幸。结果刚有希望,就绝望。
平白添了太多牵挂和眷恋。
死亡带给他冒险、激情、悲剧。欲望和理想根本没有时间享用。活在生命的倒计时里,用酒水麻痹神经,无所谓了,也许下一步就是悬崖。
那也要望着天,再跳下去。
——
林阆和虹姐走出医院的时候,正值中午,浮云在骄阳旁边显得微茫,人来人往的声音充斥耳畔。
林阆伸手挡在额头,刺眼的光穿过细细的指缝。她问虹姐:“嘉树最喜欢什么呢?”
“热闹。他,最爱热闹了。”
梁虹轻轻叹息,凝望远处滴水的房檐。一滴滴,打破时间。
回想初见嘉树时,酒吧沸腾如火,他坐在中间静静地喝酒,像一块散发寒气的冷冰。
然而吸引了一拨又一拨的热情女孩。
天生的魅力。
她走上前,还未开口说话,他便笑着递给她一杯酒:“你是这里的老板,梁虹。”
“我很孤独,不想一个人待着,害怕哪天死的时候旁边没人。你们这里彻夜通明,适合我想事情,也能赚钱。梁老板,我可以在这里工作吗?”
她如获喜讯,欣赏他的直接。
直到后来,才理解他为什么游戏人生。在最好的年纪看到了生命的尽头,无力反抗,不甘悲观。
是前两年的事了,嘉树查出病情,找到她提辞职。她成功把他留下,没有让嘉树成为第二个离开的人。
“我不想待下去了,万一死在了酒吧,白给大家添晦气。虹姐,谢谢你当初接纳我。”
“你打算去哪里?”
“去哪?我还没想好,找个更热闹的地方吧。”
“不用工作,留在红气球就好,薪水你定。”
“虹姐,你要包养我?”
“红气球需要你。”
“嗯……我可能会经常请假,心情不好了就不爱工作,业绩肯定惨淡,有时候会睡过头,晚上想早点下班。”
“都依你。”
“梁老板,你会赔钱的。”
“没事。”
“虹姐,你,为什么还要我。”
“是你选择了红气球。”
一只彩色的氢气球飘向了天上,小孩子嚎啕大哭的声音传来。梁虹停止了追忆,目光落于天空的一点。
她还是辜负了他们,没有守住红气球。该放手时不放手,徒留悲切。
“虹姐,我送你回去。”
林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