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乡乱
洪良璋今年三十有九,嘉庆丁卯科的秀才,平时给庄里大户人家的孩子开蒙讲学,是个夫子模样用过早茶,趿着鞋,托着一根旱烟袋走出门,抬眼瞧见个穿粗布衫的浓眉大个子进了院,当即把脸一板“兄长”
洪良玉走到哥哥面前,恭敬地打了个招呼“昨天晚上跑哪儿去了?”
“和几个旧友吃酒,聊得兴起,天又晚了,在朋友家歇了一晚”
“是跑船时候的旧友吧?”
洪良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去一句完整的话洪良璋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排出几枚大钱递到洪良玉的手上:“去买些皂荚回来”
洪良玉没想到哥哥居然不发火,攥着几枚大钱问:“买皂荚做什么?”
“买了皂荚,把脖子和脸洗干净等东窗事发,官府把跟,把嫂子,把小彘儿都抓去,拉到法场砍头,伸出脖子来叫刑官儿瞧一瞧,是颗白净的头颅,不至于招人耻笑”
洪良玉被憋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站在原地直作揖洪良璋看也不再看,把烟杆倒着支在门后,转身进了屋,啪地一声柴门合上把洪良玉晾在了院里偌大的响动惊动了厨房的刘氏,她顺着灶沿抬头张望了一眼,便把头低下不理,翻炒着锅里的腊肉直到晌午,家中都用了午饭,洪良玉还站在院里“良玉啊”
刘氏端出一碗冒尖儿的糯米饭,上面盖着一大块腊肉,递到洪良玉面前“哥哥就这脾气,气消了就好了,下午还要上工,吃不饱怎么行?甭往屋里看,有呢,放心吃”
刘氏三十出头,生的不丑不俊,是个寻常妇道人家,脾气有些泼辣,但邻里口碑很好,热心肠“谢谢嫂子”
洪良玉接过海碗,一时有点不知所措刘氏这才转身进屋,把门关上约莫过了一袋烟的时间,细密短促的争吵从内屋传出来“要真护着彘儿,给些钱,叫自立门户去!要是钱不够,就把首饰盒子卖了给,这也为弟弟着想,三十多岁的人,成天被教训,心里就不埋怨?咱们不要白白做了恶人”
“自立门户?现在到处都在抓红匪,脸又生,叫去哪儿?良玉和一奶同胞,总要照顾”
“呦,照顾?没听见人家说?下南洋,保广州,红毛鬼都杀了三四个!这是多大能耐?要不是惦记有这个哥哥,人家都要跟着天保仔,到婆罗洲去了!还用个酸秀才操心?”
“小点声”
“省得”
洪良玉身怀高里鬼血脉,一丈之内能听到蚯蚓挖泥的声音,兄嫂二人的争吵自然瞒不过低头看了一眼端着的海碗,刘氏一时粗心,忘了拿筷子给,只是现在去叫门,实在不合时宜,洪良玉倒也不在意,蹲在院里,伸手抓了一把米饭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手掌托不住的海碗,洪良玉只七八口